首页 今日神州 圍村文化難敵時代巨輪? 元朗的鄉愁何以安放

圍村文化難敵時代巨輪? 元朗的鄉愁何以安放

在过去半年元朗都不时成为众人的焦点,但你真的认识元朗又有几多?若要是坐港铁西铁线从九龙到元朗,经过荃湾西站后,从隧道中的一片漆黑到再次看见窗外,是锦上路站外一栋栋新建楼宇与围村小屋此起彼落地坐落于一片绿色的土地上,还能够隐约闻到一阵阵乡土气息。然而,当列车转眼驶到元朗站,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景致。曾经以围村为主、村民以土地为生的元朗,现在面对城市化发展,商店、私人屋苑林立,无疑带来更丰富的物质生活,但是原居民面对着什么样的冲击?元朗在发展的瓶颈和分岔路中,原居民收获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文、摄:香港文汇报记者 陈仪雯

经过围村的牌匾、步入每家每户之间的走廊,犹如走进一条回到一百多年前的时光隧道。为人熟悉的邓氏家族最先于元朗锦田定居,当时一共建造了五个围村,其后屏山乡、厦村乡、八乡、新田乡和十八乡等陆陆续续出现,更多不同姓氏、族群的人建立属于自己的围村,村民之间紧密联系,互相照应。

据说,当时南迁的宗族为了保护人身安全,因此在村落的周边建起了围墙保护家园,围村因此诞生了,也形成了围村独有的特色和文化,村民齐心团结互保。当年的围村建筑,有一部分成为了今天的一级历史建筑与法定古迹,也同时贯彻中国的传统节庆、思想与风俗习惯,在摩天都市中,围村给香港人留下了传统中国文化与精神追溯的脉络。

外人迁入 新旧思潮碰撞

十八乡天后诞、元朗太平清醮、锦田邓氏点灯与洪圣诞等都是围村原居民定期参与的节庆;家传户晓的炒米饼、糯米团以及盆菜等食品都是出自于围村的原居民。我们无法细数围村给这个年代留下了什么,但是围村拆毁的围墙就好像打破了市区与围村的之间的隔阂,村民与市民随着社会变迁一再融合,互相影响彼此的生活。

而随着香港人口不断增加,土地需求量亦随之扩大,城市化发展不断往香港西北部推移。根据香港社会福利署的统计显示,元朗区在2011年约共有50多万人口,到了2018年则已经上升至60多万,共占香港人口的比例约8.6%,据了解从不同区域迁入元朗的数字将会继续攀升。面对膨胀的人口,外来人的新思想与潮流的介入,元朗区的原居民生活模式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围村人尽力守着传统风俗

元朗十八乡田寮村村代表胡景光,现年60岁,从小就在田寮村生活,一直住到今天。他忆述过去原居民最明显的特质就是村民都爱过着群体生活,非常齐心,守望相助,而且都会守护彼此之间的权益,而现在却有不一样的感受。「现在基本上都被香港的社会同化了,没有什么居民与原居民之分,都打成一片了。」胡景光提到现在除了围村还拥有丁权以外,与一般的香港市民相比,已经没有太多的不一样,加上村里面越来越多的单位会租或者卖给不同的市民,本村人也因为学业、就业离开了自己的村落,曾经每个村民都特别保护自己,害怕外姓人进到村里生事,但渐渐经过了解、互相认识,都不会再抗拒外姓人,甚至成为了朋友。

同样是在围村土生土长的青年夫妇Kim和Zoey,结婚以后二人住在元朗横洲东头围村,分别在将军澳和香港岛上班。面对元朗巨大的变迁和相隔甚远的工作单位,他们仍然选择留在围村居住,仅仅因为离不开一种亲切感。「首先,住在乡村显然会舒服一点,住楼会有很大的压迫感,而且左邻右里基本上都不认识,不会打招呼,我觉得这样没有什么意思,也少了一份亲切感。」Kim觉得东头围村里面几乎都是亲戚,见面时都会互相问候,他相信这是搬上楼以后不会再有的感觉,也再找不到像围村一样的低密度住宅。除此以外,Kim和Zoey都很欣赏围村人至今仍尽力守护的传统,比如过时过节会与家人、亲戚团聚、吃盆菜,这种画面恐怕是在村以外找不到的热闹与归属感。

人口膨胀冲击原居民生活规律

相对广阔的生活空间、人与人之间单纯的关系把村民留在元朗的围村里,但是元朗区在这十年之间面对着一个无法压制的变迁,香港的土地问题把元朗以及其居民都一同卷入变迁的巨轮中,一栋栋新建成的私人楼宇与大型商场或许会颠覆我们对元朗一贯传统的认知。十多年前,元朗大马路仅仅会在周末于恒香老饼家外堵车,因为很多居住在其他区的人都会开车来到元朗,特意购买这里的特产。然而,今天的元朗大马路却天天都水泄不通,因为居住人口增加,交通不胜负荷,它从生活的点滴中改变了原居民的节奏和规律,也许有一天,甚至围村文化也会慢慢被发展所吞噬。

「改变是一定有的,单单是交通就一路恶化。周末的时候开车到元朗市区,根本无法开得动,人们过马路、开车都会非常挤塞。」胡景光、Kim和Zoey即使都希望支持元朗的发展,给居民带来商机和更便利的生活,但他们都不约而同提出元朗交通面对严峻的问题,他们每一天都感受到的交通拥堵,也是原居民和新搬进元朗的居民所要面对的痛苦。

「人口一下子膨胀得太快,西铁超出了它的承载量,无论开车还是坐车都有困难。」夫妻举例,在繁忙时间从高速公路尾段,博爱回旋处到元朗只是一个巴士站的距离,却需要用到20至25分钟才能到达元朗市中心,这是元朗发展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作为村代表的胡景光亦收到不少村民类似的抱怨,但他认为交通部和运输署就元朗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取得共识,而也因为元朗最基本的民生没有得到解决,对于未来将有八万人来元朗南落户,他与村民都抱有矛盾的心情。

相处模式令安全感流失

元朗从由一个个围村建构而成的区域,变成一个包容多元文化、思想与商业元素的社区,围村的旧有传统难免首当其冲受到影响,被改变甚至遗忘。「我相信传统习俗会慢慢流失和被简化。以前元朗的生活没有那么多姿多彩,所以我们会秉持传统,但是现在村民会因为各自的生活、工作慢慢减少参与村内的活动。」Kim不希望见到围村的传统文化逐渐消逝,但坦言自己在出来工作以后同样没有再去天后诞的巡游。

他忆述,以前同村的人会在天后诞时一起挥动旗帜、饰演舞龙舞狮,这种开心的回忆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对于我来说,最害怕的是失去在围村里面的回忆吧。比如说以前可以到处跑的地方已经逐渐失去了。」Kim也提到,以前经常与兄弟们到一个渔塘去玩,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了停车场或者起房子的地方。「利益会改变人,包括围村人。」Kim说。

曾经小时候出国移民到瑞士的Zoey,2004年前再次回到元朗的围村居住,她体会到村里面上一代与自己这一代人的相处模式已经有了改变。

「我这一代已经不像我妈妈那个年代般熟悉了,在村里同年纪的人反而不会有太多的交流,我只是会跟着妈妈去她朋友的家,但不会刻意去认识同辈。」Zoey觉得除了外在环境变化的因素,村里的年轻人都会因为读书的环境、出国等原因,未必能将传统保留下来,加上每个人都会接触不同的西方宗教信仰,不一定会继续跟随围村的风俗习惯。她举例,以前中国人在特定的节日要一起去拜神,但是村里的人有了不同信仰之后,就会慢慢变得没有那么重视清明节、重阳节等日子,传统习俗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流失。「我感受到的改变是每个人都开始围绕和聚焦于自己的事情,逐渐失去了对围村的情怀与人情味。」

发展商将村屋重建,租或者卖给外面的人,对于Zoey来说即使自己还是住在围村中,却感觉与住在楼里面没有太大区别,因为进进出出不同的人,都带走了她曾经拥有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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